【 西螺印象 】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時光荏苒,北台灣陰霾凜冽的冬季,枯燥漫長,即便生活步調,也總在預料之外。

歲月的腳步匆匆而過,網站從去年停擺到今年,實在有虧網友期待,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時間不會為誰而停留,因此在這乍暖還寒的早春時節,森情車隊再度走向戶外,去擁抱天空灑落的陽光雨露,這次來到雲林縣西螺鎮,一探百年古鎮風華,除了感到親切,還有滿懷的感動。

西螺,位於臺灣最長的河流-「濁水溪」南岸,雖只是個小鎮,卻蘊含著豐富的人文景觀,最著名的地標是橫跨濁水溪上的「西螺大橋」,它曾位居遠東第一,目前已列為歷史建築。西螺在約四百年前即是平埔族人的聚落,至日治時期嘉南大圳完工後,擁有四千公頃農地的西螺,因水質、氣候、溼度等優勢條件的配合,一躍而成為嘉南平原的穀倉,「西螺米」曾是日本皇室供品,時至今日,西螺的農產及加工品市場,在台灣仍佔有很大的比重。

時光如潮,催老容顏,追憶起年少時期的鄉間歲月,總不免夾雜著對人生短暫的感傷。西螺,這個與我的故鄉北港相鄰不遠的小鎮,我卻從來不曾拜訪過它,即便開車也不曾路過,現在會來專程探訪,除了是對城市忙碌壓抑生活的逃避心態,也是對故鄉風土人情美麗記憶的嚮往吧?

記得曾看過一則酒類廣告這麼說:「年輕時要濃烈,這是有所求;中年時須淡定,這時有所思;老了會厚重,這是有所悟。」年華走失,多少青春歲月的流逝,換來的是對四季的感知、對生命的思考,和對生活的頓悟。因此我現在時時都在提醒自己,要盡量留一份閒適給自己,去享受生命的從容和韻律,把枯燥的生活描繪出另一番韻味來。

在這冬末初春的景象交接之際,森情車隊美好的一天,就從「西螺大橋」開始。每次遊程一開始的合照,相機喀嚓一聲便留下永琲瑰間,並同時深藏於我們心中。寒來暑往,我們 始終堅持,願意將每次短暫的旅程,和你共同分享精彩的故事。

今天雖然陽光燦爛,但是咱們運氣不太好,碰上西螺大橋正在封橋大整修,因此我們的行程只好改從穿越西螺大橋下展開序幕。無法遊歷整座大橋,雖然不無遺憾,但是眼前蔚藍高遠的晴空,還是令人感到心胸開闊,空氣中彌漫著鄉野特有的清新氣息,大地已經沒有了寒冬的蕭瑟,感受到的是春天即將到來的和暖。

這座紅色鋼骨結構的「西螺大橋」,橫跨在台灣彰化縣和雲林縣分界的濁水溪上,通車於一九五三年一月二十八日,曾是台灣西部縱貫公路的交通要道。大橋全長共一九三九公尺,分成三十一個鋼骨圓弧拱,除了通行汽車,橋面還舖設窄軌鐵道,提供台糖小火車運送甘蔗,是當時遠東第一大橋,有亞洲第一長虹之稱,目前已被登錄為歷史建築,現在每年九月底舉辦的「西螺大橋文化節」,總是吸引了數十萬人參與,一起目睹這美麗的文化資產。

車隊從河床便道穿越橋下來到另一頭,西螺大橋雄偉壯觀,像一隻紅色的巨龍,筆直的延伸到遠方,在濁水溪上成為一道亮麗的風景。天空明澈而高遠,田野的芳香迎面襲來,這是久違了的家鄉泥土味道,這種自然的野趣,讓心情在頃刻之間豁然開朗。

西螺大橋的興建還有過一番波折,它動工於一九三七年的日治時期,但只在完成橋墩後,即因珍珠港戰事發生,日本人將橋樑鋼材移建海南島碼頭工程而停頓。直到戰後一九五二年,美國提供美金一百三十萬元援助購買鋼鐵材料,配合當時的台灣省政府撥款六百萬元台幣再度復工,才於是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完工,是昔日的遠東第一大橋,也是僅次於舊金山金門大橋的世界第二大鋼構橋樑,有過其輝煌的一頁。

從濁水溪河床穿越橋墩後,一下子就騎回到橋頭另一端的堤頂上,這裡有一種遠離城市喧鬧的幽靜,明淨澄澈的天空,倍感渺遠遼闊,冬末暖陽照向大 地,在閒適輕鬆中,舒適得令人慵倦。

眼前這座廟宇式的八角涼亭建築,裡面矗立著一座全台最巨大的「石敢當」,為昔日濁水溪氾濫,鎮民用來防患水災,祈求平安所供奉,也是西螺地區先民拓墾敬畏大自然,為後代子孫安身立命的歷史見證文物。

這座經台灣歷史學者林衡道考究證明為台灣最大的「石敢當」,建造於一八二七年(清道光七年),高五尺六吋,連基座有一丈多高,上端刻獅頭,額頭上有「王」字,口含寶劍,鬚眉表現無遺,隱隱透露出一種深奧與尊嚴,在西螺鄉親心中,具有納福、驅風、辟 邪、止煞、防水、消災的功能。

這塊石敢當是西螺鎮民心目中珍貴的「本鎮之寶」,如果仔細看,會發現「泰山石敢當」五個字有三個別字,「泰」字下面的水少一捺,涵意是濁水溪水少一點,就不會氾濫成災。「石」字又多一點,是由法師加持過的石頭,法力無邊就不會亂滾。「敢」字的耳沒突下來,意為齊放才能重心穩固,是有涵義的別字。

來到西螺,最主要的觀光景點是這條 「延平路老街」,這裡是西螺最早期的商業區,目前仍遺留下不少保存完善的建築物,處處彰顯出歲月的滄桑和時光的蹤影,這裡沒有大都市的豪華喧鬧,全是台灣小鎮的風味情調。走在西螺老街,就像走進視覺和記憶之中,每 一幢舊建築都有它背後的故事與獨特的風格,處處透露著古鎮的純樸自然之美。

這條改建於一九三五年中部大地震後的西螺老街,大量使用了二、三十年代流行的裝飾派建築手法,並融合了部分傳統建築的裝飾細節,產生了一種兼具世紀時代感及地方情趣的特殊建築風格,是台灣地區建築由傳統過度到現代的中間型,也是台灣本土建築進化史 的一項重要證據。目前老街總共有一百四十二棟歷史建築,最具代表性的有金玉成鐘樓、慶裕隆商行、螺陽齒科,還有之前為「捷發乾記茶莊」,目前則改由螺陽文教基金會設立的「老街文物館」等。

這棟三層樓的「螺溪齒科」,建於一九三五年,建造者是西螺鎮第一任民選鎮長李其雄先生,他是當時西螺鎮上唯一掛牌的齒科醫生,建築本體目前仍保存完整,店面也因為未曾改變用途而仍留下昔日診所風貌。

螺溪齒科建築為一間獨立單位,稀有三樓高的立面裝飾,非對稱的兩個大弧形,配以三角形的木窗,右方有一哥德式尖拱加上小陽台窗戶,非常顯眼特殊。二樓窗戶設計成風翼箭形的窗櫺,一樓立面平樑上泥作雕「齒科」招牌,整體建築既現代又典雅,充分表達設計者的風雅品味,為裝飾派風格的最佳代表。

西螺延平老街一直見證著歲月的變 遷,其建築大部份為現代主義的簡約線條型式,少數為洋和漢混合之裝飾風格,大多有陽台,門窗為幾何圖形窗櫺,外觀清麗典雅,富有濃厚的藝術氣息。老街屋立面最上面正中是山牆,常有姓氏店號及花鳥藻獸等雕飾圖案, 是最精彩的建築工藝,讓整體構造頗有氣勢,由其精緻度就可看出屋主的經濟規模。

西螺老街上最搶眼的是這間「金玉成商會」,因是同一家族所擁有,所以外觀三間共同設計一個立面,以自由曲線造型構成,迴異於中國傳統的對稱嚴謹。外牆為洗石子型式,陽台則用曲線的鐵圈護欄及尖拱、圓拱並用,使整體產生趣味與豪華複雜之感,左方突出的鐘樓為西螺街屋建築的重要地標。

「金玉成商會」因經營鐘錶及金飾買賣,故將時鐘應用於建築體上,除具有廣告效果,也因造型特殊,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老街屋選美時曾奪得第一名美譽,並成為西螺老街之代表符號。今日金玉成商行的式微隱約可見西螺商業街區發展的遞移,不過它突出的建築造型,至今仍是延平老街最重要的地標建築,整體感覺依舊相當華麗貴氣。

老街的美俯拾皆是,這些建築都是走過半個世紀以上,道盡台灣早期風華的歷史遺跡,只要用心發掘,便可領略其中韻味。在西螺老街眾多建築之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金玉成商會的這座歐式鐘樓,散發瀟灑又華麗的貴族氣息,看來別有一番韻致。

這座鐘樓不知伴隨著西螺人走過多少歲月,但後來還是因不堪老邁而停止運轉,直到千禧年跨年前才又修復,當年的重新啟動儀式,可是西螺老街跨年晚會的重頭戲,隨著人們倒數計時的吶喊,老鐘也開始重新邁開步伐,陪著西螺鄉親一起走入二十一世紀。

同樣位於西螺延平老街區的「東巿場」,最早興建於清朝末年,是西螺年代最久的公有市場,曾是雲林縣南北雜貨交易的重要巿集,但在西螺大橋通車後,西螺的經濟生活圈慢慢西移,以東市場為首的西螺街,商機逐漸流失,東市場日漸式微,終致攤商一空,形 同廢墟。

為了再創老街風華,二○○九年東市場再度修復完成,加入陸續進駐的文創工藝與街頭藝人等形成文創市集,東市場已再次繁榮興盛。

「東市場」分為前棟臨街一條龍的店屋,與後棟竹管厝商店與菜肉攤位,內部的建築形式類似日本東京造街時期的「牌樓厝」看板建築,西元一九六五年還利用美援時期興建西螺大橋所剩餘之材料進行改建,使得東市場成為見證清末、日本時代至光復後,西螺地區產業歷史與延平歷史街區空間發展的重要文化資產。

東巿場目前規劃除了保留原牆面見證歷史價值的地位,廣場空間也規劃為民眾休憩、小型戶外展演的文化場所,販賣區則是西螺地區特產的文化新市集,希望以文化產業與舊建築再利用,讓東市場改頭換面,帶動西螺「市仔頭」新風華。 

東市場內這間於文建會在西螺舉辦「台灣百年童玩大展」時設立的「西螺柑仔店」,一開張就讓老一輩遊客留連忘返,回味無窮。柑仔店是台灣老一 輩人的記憶,到柑仔店搭酒、搭媒油,買醬油、味素,或零售雙喜、新樂園牌子的香菸,是台灣人早期生活的共同記憶。

台灣傳統的「柑仔店」除了提供購物外,還有其他的社區服務機能,在古早農業時代,由於許多人收入不佳,常用賒欠的方式購物,因此經營柑仔店往往要有一定的資金進行周轉,因而有「無賒不成店,賒了煞倒店」的俗語。

走進東市場的「西螺柑仔店」,囝仔時熟悉的影像彷如時光倒轉般的出現於眼前,當年父母叮嚀到柑仔店買日用品的記憶似乎再度被喚醒。柑仔店內除展示台灣早期童玩外,還有復古唱片、溫水瓶、抽抽樂、菸酒、玩具、婦女胭脂水粉等,吸引民眾來此重溫古早時代的柑仔店風情。

西螺「東市場」整建後,擔負著打造西螺觀光新亮點的重責大任,因此招商著重品質,除具有特色的「柑仔店」外,還有藤編、竹藝、木器、貼布、陶藝、咖啡等,更力邀多位藝術家進駐,使整個東市場就像是座藝術大街,連雕塑大師「王秀杞」也在這裡駐點提供作品展出。

「王秀杞」是陽明山農家子弟出身的石雕創作藝術家,現任淡江大學副教授及明道大學時尚藝術系教授,其作品曾連續三年在台灣全國美展雕塑組得到第一名,並獲得「永久免審查作家」的特殊榮譽。

「王秀杞」由於自小成長於農村,因此堅忍執著、不辭勞苦的農村生活經驗便成為他雕刻石材的靈感。其創作主題多圍繞在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情感互動的表現上,作品意涵在於表達對鄉土以及社會的關懷,呈現人性真善美的一面,並延伸到對宇宙全人類及生物的關愛。

「王秀杞」以銅或石的手雕創作,大多融合寫實與寫意,作品光澤圓潤細緻,線條紋理流暢柔美,有的纖髮細膩,有的卻是手感大氣厚拙,靈動如生的神韻,豐富的藝術形象,令人印象深刻。

自小幫忙父母兄長辛苦務農的背景,使得「王秀杞」的雕塑品極其貼近深刻生活與人性思考,而非一般創作者天馬行空的空泛想像。欣賞他的雕塑即可深刻體認為何他的作品件件都充滿飽滿的靈魂與磁場,更能在其中感受到一股濃厚的「台灣味」。

「王秀杞」有著藝術家的儒雅風韻, 由於隊友 Kingdouo Lee 和王秀杞同為國立藝專校友,在此相遇,格外親切,因此特別為他們合照留影,在相談甚歡下,他還特別致贈我們每人一本親自簽名的畫冊,讓我們既感動又興奮。

「王秀杞」的作品大多以尊重自然、重視倫常、懷鄉念土為軸心,不僅與孕育他的土壤、陽光、大自然的一景一物息息相關,更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鄉土、田園和大地之愛,並呈現出一種真誠細緻的情感光彩,深刻觸動人們的心靈。在台灣,許多地方的公共空間皆可尋得其雕塑藝術的蹤跡,這也正是他一直以來所盼望的,就是使台灣這塊土地能夠逐步走向「藝術生活化」、「心靈藝術化」的境地。

釀製醬油在西螺已有百年以上的歷史了,水質、溫度和溼度是醬油釀造的重要條件,而西螺在這三方面都得天獨厚,再加上獨特的傳統釀造方法,便成 就了今日台灣的「醬油王國」一西螺醬油,氣味芳香甘醇,色澤紅褐,具有黏稠性,風味特佳。

這家位於東市場隔鄰的老字號「丸莊醬油」,創立於一九○九年,是西螺地區最悠久的醬油工廠。為傳承醬油釀造文化,丸莊醬油成立首座台灣「醬油博物館」,將已停用的老廠房轉型升級,展現新意與魅力,改造後供遊客參觀,以瞭解台灣傳統黑豆蔭油的釀造過 程。

老字號丸莊醬油的創始人是「莊清臨」老先生,由於西螺地區得天獨厚的水質與氣候,再加上古法釀造技術,堅持傳統的純釀造黑豆蔭油,開啟了醬門世家的王國。西螺醬油產業在最盛時,工廠數曾高達三十八家,至目前仍有十三家在經營,密度居全台之冠。由於大多位於延平老街一帶,因此醬油便成為許多遊客來西螺旅遊伴手禮的首選。

西螺以農為本,在清末日治時期西螺街商業環境成熟之後,衍生出的農產加工業蓬勃發展,又因街市繁榮,也帶動宗教民俗及地方文化活動。雖然在台灣經濟發展過程中,這些傳統產業或民俗曾經被遺忘過,但是近年來藉由西螺老街風華的再造,已成為吸引遊客參訪的重要因素。

醬油製造在早期是一種家事藝術與秘密,其釀造多由某個師博把持,其技術往往是由子孫代代相傳或由一派的師傅傳授下去,形成某一方式之釀造法。 近代由於不斷的研究,大多改以科學的方法、設備、管理與檢驗來製造醬油。

在東方民族,醬油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丸莊從黑豆醬油起家,第一代莊清臨已經過幾番研究改良,做出口碑,市場上已有相當高知名度,當時正處於 日治時代,傳承到第二代的莊昭典後,學會釀造豆麥醬油的新技術,造就丸莊成為世界上惟一同時生產黑豆和黃豆的醬油工廠。

西螺是台灣傳統醬油產業最密集,也是全球傳統醬油膏產業聚落最具代表性的地方,代代相傳的好味道,就從大太陽底下一個個的醬缸裡開始醞釀,這一甕甕等待熟成的醬油,孕育著濃濃的古早味。

黑豆醬油的發酵需要充足的陽光曝曬,一百八十天的發酵過程由陶甕自然調節,白天穩定吸收日光,晚上溫度則由陶甕本身散出,所以能有充足日曬溫差穩定的地方最適合黑豆醬油的釀造。古法釀製保持原味,純粹天然,黑豆加上西螺米好原料,沒有化學添加物,釀造出的醬油天然甘醇、風味獨具。

這間位於西螺老街上的「福興宮」,俗稱舊街媽祖廟,創建於清雍正元年,現在的廟堂是重新整建,幾年前完工的,屬於三樓式殿宇。中部地區熱鬧的廟宇活動大甲媽祖遶境,途中最大的休息站即為西螺福興宮,每年此時,鎮內湧進萬人信徒、陣頭,比農曆過年還熱鬧,成為西螺鎮內一大盛事。

在逛完西螺老街的幾個代表景點後,已經到了中午用餐時間,來到鄉間小鎮,當然不能錯過品嚐道地的在地小吃。西螺老街上有許多傳統小吃老字號,各類懷舊原味小吃,正等著征服老饕們的挑剔味覺。

西螺有首俗諺云:「濁水溪、烏濁濁,西螺菜、銷寶島,上出名、豆油膏,西螺米、牌子好,氣味讚、免廣告。」不難想像,這片物產豐饒的土地也是個美食國度。位於東市場內的阿嬤古早味碗粿,係選用正宗西螺再來米製作,加上豬肩胛肉、埔里香菇、菜脯、水煮蛋等餡料,淋上西螺特產醬油,料多實在,吃了令人口齒難忘。

吃完古早味碗粿後,當然還不過癮,我們繼續來到位於東市場後面的「三角大水餃」,開店已經將近一甲子,用番薯粉做外皮的水餃,下鍋後成透明狀,就是一般俗稱的水晶餃,只是它的體形大上一號,搭配新鮮竹筍、紮實的前蹄肉及油蔥酥內餡,可以選擇沾醬乾吃或湯吃,每個二十元,天天都有來自各地的老饕前來採買,一嚐西螺的老口味。

一行人在品嚐令人口齒留香的小吃後,下午車隊離開西螺老街區,循著旅遊折頁的資訊,騎到這處位於鎮郊的「大穀倉」景點,由於沿途沒有設立任何路標,害我們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這裡。

西螺大穀倉係台灣六十年代的產業建物,也是當年台灣農業興盛的歷史見證。隨著時代變遷,台灣的傳統農業與大穀倉都已褪下光環,在以文化創意為主流的現在,許多有價值的傳統建物都被加入適當的創意轉型後重新出發。而閒置已久的西螺大穀倉即是在這種契機下,結合農業地景、河川生態與聚落文化,運用大穀倉既有的空間與設施,被形塑成一處具有創意及文化特色的旅遊景點。

西螺大穀倉屬於「集中型密閉式穀倉」,為臺灣省政府糧食局在一九七七年所建,面積相當一座足球場大,共有十二棟倉庫,做為「米廠」、「糠倉」及「收儲公糧」等稻穀倉容之用。

這種集中型糧倉從收糧、碾米、米糠分類、稻穀輸送全部一貫作業,龐大機械裝設及其建築十分堅實牢固,為因應戰時可能之空襲,整座穀倉都漆成具有掩護效果的綠色,非常特殊,現在這種集中型稻米糧倉在台灣已不多見。

轉型後再利用的西螺大穀倉,已投下經費將整個園區美化,穀倉外牆漆上濃郁翠綠的色彩,搭配花草蝶舞圖案,別有一番情致,給人爽心悅目的視覺感受。不過由於位於西螺郊區,也可能宣傳力道不夠,似乎少有遊客參訪,今天園區冷冷清清,只有我們這一組人馬來訪。

六、七十年代是臺灣戰後主要的擴建米穀倉庫時期,因臺灣稻米產地主要在中南部,為調節全台米糧供需平衡,而在適當地點興建集中型倉庫以因應需要,西螺大穀倉即是在這歷史因素下所興建。但此類穀倉形式係自歐洲引入,由於臺灣氣候高溫、高濕,使得這種密閉式穀倉因通風不良,使稻穀易積聚熱氣而受潮,因此,大多在使用不到十年左右即不再儲放散裝稻穀,改為儲放袋稻穀或改設為蔬菜水果儲藏之用。

我今天來參觀才知道,這種花費巨資興建的穀倉,使用壽命竟不到十年就必須改為其他用途甚至閒置,這種責任到底應該由誰來負?

離開大穀倉後,車隊接著來到西螺「張廖」氏家祠「崇遠堂,這裡離西螺市區也是有點距離,我們也是問路折騰了半天才找到,遺憾的又是碰到和西螺大橋一樣在大整修,整座家祠被鐵皮屋覆蓋住,最值得觀賞的屋頂外觀完全看不到,真是令人扼腕。

「崇遠堂」創建於清道光年間,祠內供奉張廖氏的祖先牌位,早期的「張廖」氏族分佈於雲林各地,由於成員分散四處,祭祖拜典聯絡不易,便決定創建這所宗祠,初名「繼述堂」,後來才改稱為「崇遠堂」,並於每年春秋大祭,集結張廖子孫在此紀念先祖,追思祭祖。

最早西螺的張廖家祠原址在下湳,一九二八年才移建現址,而目前所見之宗祠,則為民國四十四年再度整修的成果。其正門為五開間立面,屋頂採斷簷升箭口形式,中央之間推縮形成凹壽,並以一對龍柱與石獅形成中央視覺焦點,中殿以三開間的拜殿結合成主要的祭祀空間,整座家祠雕樑畫棟、巍峨壯觀,其規模形制,猶如一間大型廟宇,與台北大龍峒陳姓家廟、台中北屯林姓家廟並列稱為全台三大家廟。

「張廖」氏族的家祠堂號原為「繼述 堂」,在一九二八年改建遷移現址後,才將堂號依第三條祖訓由「繼述堂」改稱為「崇遠堂」。

「崇遠堂」殿宇壯麗,飛檐獸脊、雕飾繁複,整個建築中無論木雕、石刻、彩繪、泥塑,皆精妙絕倫,令人目不暇接,尤其柱上之書法更是令人讚嘆,堪稱臺灣宗祠之代表作, 已被公告登錄為歷史建築加以保存。

崇遠堂正殿廳內,除了奉祀著「張廖」一氏顯始太祖考妣的總牌位外,還祀立眾多來到台灣拓墾以後的歷代各房考妣神龕牌位,並書有當年廖友來所訂的七條祖訓。

張廖氏,或稱雙廖氏,但非複姓,而是兩個姓氏的結合,血緣上是張公廖母,是雲林西螺的獨特姓氏。其由來緣起於明洪武八年,廖氏族內因有人犯罪觸法,而連累全族。廖元子以親族身份,至官府申訴,纏訟多年,終為廖氏全族開脫,獲判無罪,但不幸在返途中患病垂危,臨終時囑咐其子廖友來,要他日後子孫生時當姓廖,死後當姓張,生死不忘『張廖兩全』,代父報答外祖父母的恩德。原來廖元子為入贅廖氏的張愿仔養子,並非廖氏親族,但仍要其子報答張愿仔的知遇養育之恩,更不能忘祖,後來廖友來果然不違父命,訂立祖訓要求子孫生時姓廖,歿後書張。為此,張氏族感佩其「生廖死張」之舉,鼓勵其自立一族,並賜堂號為「崇遠堂」,「張廖」遂成一族。

我們依景點位置所做的行程規劃,在參觀完「崇遠堂」後,車隊再度從郊區轉回到西螺鎮內,來到位於興農西路與文昌路口的「振文書院」,西螺鎮民稱其為「文祠廟」。

「振文書院」前身為文昌帝君祠,建於清嘉慶二年,當時文祠內設有「振文社」,供愛好詩詞的文人雅士聚會。至了嘉慶十七年,有振文社王有成等人倡議成立書院,由廖澄河等士紳熱心捐資興建,次年告成,並重新命名為「振文書院」,為雲林縣碩果僅存的書院,一九八五年內政部公告為國家三級古蹟,也是西螺鎮最珍貴的文化資產。

「振文書院」飛檐抖拱、神聖肅穆,建築分為山門、拜殿、正殿及左右廂房共五部。左右廂房與附屬建築大多是日治時期與光復後所建,磚造建築以過水通廊與正殿相接,具有烘托主體建築之效果。拜殿為正面三開間軒亭的作法,在抬高的石基座上,以方形柱式承接四垂歇山屋頂,頂上燕尾剪黏雕飾細緻,整體造型秀麗勻稱。拜殿彩繪以青色為主調,金、綠為輔,其內部木雕極為細緻,用三通五瓜為承重結構,而搭配純裝飾性的鏤空束橢、看橢,顯現透雕之輕盈空靈,充分顯現古色古香的氛圍。

「振文書院」充滿了歲月風霜侵蝕後的痕跡,書院有多幅匾額都是重要資產,如「千秋書祖」為嘉慶癸酉年振文社所獻,牌扁下方以精忠報國及孝感動天之人物故事為題材的彩繪,最能顯現書院的教化精神。

臺灣書院的建立,始於清康熙年間,至光緒年間,全台各地相繼成立了六十所左右的書院,其中康熙、雍正年間設立者,多屬官方出資主持興立,而後逐漸產生官民合建書院,迨至嘉慶、道光以後,地方仕紳合力出資捐建書院的情形日增,因而使得書院廣及全台各地。然而在經歷時代更迭,新式教育體制建立之後,各地書院已失去原有功能,有的因年久失修而頹圮,更多遭致拆除改建,目前全台留存僅剩十六所之數。

「振文書院」目前仍供奉著文昌帝君,神龕上方「百代文衡」匾額為嘉慶乙亥年所立。現在每當考季到來,許多西螺地區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父母,還是會到這裡祈求兒女能考試順利、金榜題名。長久以來振文書院因兼具民間宗教信仰之故,使得其在失去原有功能的情形下,仍能持續屹立於現址,成為雲林縣僅存、全台少數保存完整的歷史古蹟。

在振文書院感受了一番懷古幽情後,車隊人馬再度離開西螺市區,沿著廣興路騎到位於南郊區的廣興里,要去拜訪台灣武術的原鄉。途中碰到路邊一間小土地廟正在上演野台布袋戲,小鎮民風淳樸,聲音放得震天價響,不免要吸引我們停下腳步觀賞,但除了土地公,我們,卻是今天這台戲唯一的幾位觀眾

雲林縣是台灣的布袋戲重鎮,西螺更是發源地之一。農業社會時代,繁榮的西螺街市,廟會活動頻繁,致使西螺布袋戲發展蓬勃,每逢地方迎神廟會時,布袋戲各閣派間「拼館」風氣盛行,競相以豔麗宏偉的戲棚卯足全力以赴、精采萬分。全台聞名的四大門派小西園、亦宛然、五洲園、新興閣,其中後兩派的黃海岱及鐘任壁都榮獲最高薪傳獎,亦皆源自西螺,目前西螺布袋戲團仍維持有十數團之多。

今天演出的是一齣金光布袋戲戲,只見前台仙拼仙殺得難分難解,但來到後台,赫然發現竟只是一位約高中生的妹妹在擔綱演出,真是令人傻眼。在現代快節奏生活功利主義的驅使下,一些傳統布袋戲不免也會隨著時代潮流而變了調,為了節省人力成本,現在鄉間許多為酬神而演出的布袋戲,都已改用錄音帶播出劇情聲音,而只用一個人在幕後操弄戲偶配合演出。

這位妹妹想必也是出身布袋戲世家,看來只是個中學生,但演出架勢十足,而且非常敬業,雖然沒有任何觀眾,仍然配合錄音帶的劇情賣力演出,除了 偶爾趁機喝上一口超商咖啡,絲毫不打馬虎眼,因為既然是酬神演出,戲主要是給神明看的,有沒有凡人來捧場並不重要。

在看了一陣子野台布袋戲後,竟然覺得後台比前台還精彩,不過擔綱演出的妹妹已被我們看到不好意思而亂了手法,因此我們只好趕快離開,接著來到 這處位於廣興社區活動中心對面的「七崁雕塑公園」,雖然只是一個小型社區公園,但這裡是台灣武術的發源地。

「七崁雕塑公園」是為了紀念清朝時期在西螺創立七崁武術館的「阿善師」,清末時朝廷腐敗,無能管理台灣,導致盜賊四起,嚴重威脅台灣人民的生活,阿善師成立了武術館,不但教導居民習武,並擔負起維護居民安全的任務。台灣的武術館直到滿清割台,因為習武的人組成義軍對抗日人,導致日後被日人強制解散武館,禁止當地人習武,也使得西螺七崁漸而失去了武術風采。儘管如此,今日西螺習武之風仍盛,還有許多武術館在傳授武藝,延續西螺傳統的武風。 

七崁雕塑公園中共立有七座雕像,象徵代表西螺七崁的七種武學招式,共有:「仙女紡紗」、「倒踏蓮花」、「仙人指路」、「金雞獨立」、「猛虎出柙」、「雙龍取水」、「陰陽鷹爪」等,藉此展現當年阿善師的精湛武藝。

所謂「七崁」,指的是西螺張廖家族的七條祖訓,也稱「七崁箴規」。台灣開發初期,缺乏健全的政治制度,治安不良,張廖家族為了自保,便依村落為單位,分為七崁,以犄角之勢守望相助,實施家族聯防的自衛制度,此為「西螺七嵌」名稱的由來。

這招叫「倒踏蓮花」,雕塑公園內的七座武術雕像,個個英姿煥發、栩栩如生,可以想見七崁武術曾經受到的重視及風采。

早年西螺地區常受到來自東邊山區的異族侵擾,廣興莊民便從詔安請來武藝高強的阿善師,以「振興社」為武館名,教導族人習武抗敵。七崁武術創立者阿善師習武自少林寺,擅長金鷹拳,由於當時台灣盜賊四起,嚴重威脅民眾的生活,七崁各村莊的武術館也在這迫切的情況下,成為地方上的自衛訓練機構。

由七崁雕塑公園往前不遠轉個彎後,就是這間名為「振興宮」的阿善師廟,廟名係取自阿善師成立之武術館振興社,廟後方有他撿骨後遷移至此的衣冠 塚。

阿善師本名「劉炮」,字「明善」,因為他授徒時強調先習文後習武,並要多做善事,甚受鄉人敬重,故敬稱他「阿善師」。雖然是個人,但在西螺地區已經被神格化,不但為他立廟塑像,並定期舉行祭典。

「振興宮」供奉著阿善師的雕像,並高懸「威鎮桑梓」匾額,雖然只是一間簡陋的小廟,阿善師卻早已成為西螺 人心目中敬重的神邸之一。

現在中年以上的台灣人應該都還有印象,當年華視曾製播一部名為「七螺七劍」的連續劇,就是取材自阿善師的傳奇故事,因為這部連續劇的轟動,讓 西螺七崁的事蹟在台灣更廣為人知。但是對西螺而言,七崁的真正意義,不在戲劇演出的名聲遠播,而是一部活生生的先民開發史。

一行人在阿善師廟憑弔一番後,時間已經接近黃昏,車隊再度騎回到西螺鎮內時,夕陽餘暉已為老街披上一層柔和暈黃的色調,更加顯露出古樸的韻致和滄桑的氛圍。古鎮的魅力,就在能讓人於如詩的意境中,逕自放飛無邊的思緒,感受心靈的律動和安詳。

我們的旅程將在這裡畫下句點,感覺到今天的時光緩慢流淌,但我喜歡這樣慵懶舒緩的節奏,生活的意趣,只有在輕鬆閒適中才能翩然降臨。今天在西螺小鎮隨意的遊走,眼裡風物無邊,心中情懷無數,最大的收穫,是讓我尋回屬於年少時期生活記憶的痕跡。

冬末初春的西螺小鎮之旅,台灣純樸的鄉土印象,讓心靈再度接受了故鄉溫情的撫慰,幾十年的風雨人生,也讓我學會如何欣賞、感受、和思索,並記錄下旅程的那份純粹心情,就像曾在畫展看過的這句話:

「一幅畫卷,繪上自己的人生,題著自己的詞章,留下自己的落款,走自己的路,也走成自己的風景 ……」

參考引用資訊:《 雲林縣政府文化處 》

Nikon  D70    2013/02/15